被忽视的家族商业档案,竟创造出金融财富和社会情感财富

如果我告诉您,大多数家族企业都没有对一种关键资源做到成功管理,您会怎么想?这种资源可以成为巨大的家族金融财富和社会情感财富的来源。这种资源独一无二,竞争对手无法使用,而且它会随着时间而增长积累。最重要的是,它是完全免费的。这种资源就是历史。但只有少数家族企业会通过建立和保存良好的家族商业档案来利用这种资源。因此,在本篇文章中,我将以波兰华沙的贾波科斯基兄弟百货商店(Jablkowski Brothers Department Store)的动荡历史为案例,来说明如何使用家族商业档案来创造财富。

什么是商业档案,它们与家族企业财富有何关系?

在开始之前,我需要解释一个在本文中频繁出现的关键术语。什么是商业档案?根据《国际商业档案手册》(2017年出版),商业档案是“组织或个人根据法律义务或商业交易而创建,接收和维护的信息”(第9页)。简而言之,商业档案是与商业活动相关的所有记录,包括:法律、财务、管理、沟通、法规和产品记录。然而,将这些记录转换成商业档案需要多个步骤,包括获取、评估、统筹、描述、数字化、储存、最终推广和普及等活动。

商业档案和公司博物馆是有重要区别的。公司博物馆仅仅是将馆藏档案展示给广大观众的众多渠道之一。在极端情况下,博物馆甚至可能没有自己的档案馆藏,而仅仅是从其他档案馆租借文物和展品。因此,公司博物馆不应被误认为商业档案,因为它仅利用了商业档案的一小部分,而商业档案本身可以以多种形式被多次使用。

近年来,商业档案管理日益专业化,催化了一批公司的诞生,它们专门从事商业档案的管理、数字化和储存服务,从而最大程度地发挥和利用这种资源的潜力。在竞争日益激烈的商业环境中,商业档案的优势变得越来越明显,范围涵括品牌价值的创建和营销活动,历史上有启发性的产品创新和设计创新,为企业合规和企业责任提供证据,发展企业形象,提高员工对企业的认同感和留任率。因此商业档案被逐渐公认为公司财富的重要来源之一,也获得了公司的财务支持。

第二个需要澄清的术语是财富。一些学者认为,对于家族企业而言,我们需要将对财富的理解从金融财富延展到更广义的社会情感财富。简而言之,社会情感财富是前几代人传递下来的情感财富而非金融财富。它为家族企业的重大战略策略决策提供了关键的参考框架。由于对财富有更广义的理解,家族企业做出仅受经济逻辑驱动的决策的可能性较小。社会情感财富在定义和实践中是一个多维的概念,它包括以下要素:家族的控制和影响,对企业的认同感,具有约束力的社会关系,情感依恋,和通过代际传承而不断巩固的家族与企业之间的关系。

尽管商业档案已被越来越多地认为是经济财富的潜在来源,我们仍旧有疑问:商业档案能够为家族企业提供些什么?在这篇文章中,我们将讲述华沙市中心的贾波科斯基兄弟百货商店时如何利用自己的商业档案来收回家族的金融财富并发展家族的社会情感财富的。

贾波科斯基兄弟百货商店的历史

据说贾波科斯基兄弟百货商店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883年圣诞节的家族聚会。在那次聚会上,这个家族建立了一个“贾波科斯基兄弟协会”(Jablkowski Brothers Society),该协会实质上是家族内部的救济金和贷款基金。在基金成立之初,家族族长约瑟夫·贾波科斯基一世(Joseph Jablkowski Senior)建议创建一项商业活动:一家小文具和百货商店,让24岁的小妹安妮拉(Aniela)来掌管。最初,这笔小生意的规模仅限于家族公寓里的一个梳妆台。但到了1888年,它变成了一家小店,有自己的店员。随后小尤瑟夫(Józef Jr.)决定放弃他的职业,投资妻子的嫁妆来迅速扩大商店的规模,并从1897年起开始掌管家族生意。20世纪初期的经济繁荣,加上横跨俄罗斯帝国的邮购业务,西至华沙东抵西伯利亚的广阔市场,使得家族生意极为成功。这个阶段可谓是贾波科斯基兄弟百货商店的黄金时期。1913年,家族企业转变为股份公司,并于1914年建立了地标建筑,成为波兰华沙市的第一家现代化百货商店。

不幸的是,时世弄人,贾波科斯基兄弟百货商店的生意开始走下坡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百货商店失去了进入俄罗斯市场的渠道。家族企业不得不面对1918年波兰独立后的不确定性和经济混乱。公司到(19)20年代中期才恢复了财务稳定性,并将自己重塑为在新首都华沙市一家引领潮流但又价格亲民的时装品牌。然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动荡岁月导致了一些家族成员的离世,其他家庭成员也被分散到不同的战线中。公司由费利克斯·贾波科斯基(Feliks Jabłkowski)管理,并在1944年华沙起义中奇迹般地存活下来。

战争结束后,家人和员工都立即积极参与到当时的社会运动中,例如修复华沙的一栋建筑物。尽管做出多种努力,在1947年4月13日,波兰的工业部宣布了一项旨在消除私营部门的新经济政策。1950年3月,税务局下令费利克斯支付4000万波兰兹罗提(波兰货币)的所谓“战争充实税”。尽管有正式的上诉,费利克斯未收到任何回应。1950年5月15日,费利克斯被告知公司已被清算。1950年6月1日,政府车辆停在公司大楼前,检查员命令该家族即刻离开,由政府接收管理财产。1951年,华沙地方法院发表了一份该公司的破产声明。一年后,家族企业的创始人之一小尤瑟夫·贾波科斯基逝世,享年90岁。此后,贾波科斯基兄弟百货商店的故事被中断了近40年。

使用商业档案来收回金融财富

小尤瑟夫·贾波科斯基在1951年去世之前,就已将其祖父老尤瑟夫的传记传给了他的孙子托马兹(Tomasz)和杨(Jan),并留下了以下一段话:

“我希望这本传记能够作为孙辈们的路标,并告诉他们贾波科斯基兄弟协会是如何建立的。…. 你们的曾祖父生活在19世纪,而你们的活动将从20世纪下半叶开始,并进入21世纪。请继续延续、建设你们曾祖父留下的事业。”

 尽管被解散了30多年,贾波科斯基家族仍继续维系着对于家族企业的记忆。在1980年,百货公司的最后一位主管,费利克斯,发表了标题为“经济轶闻”的回忆录,描述了百货商店的历史。这本书略过了百货商店被国有化和破产清算的内容。费利克斯在1984年离世,直至去世他都没能见证他的家族企业被收回。但仅仅5年后, 1989年波兰进行了大改革。在此之后, 小尤瑟夫·贾波科斯基的孙子 杨、托马斯和伊娃·贾波科斯基-马科维兹(Ewa Jabłkowska-Mackiewicz)一起开始努力恢复家族财产。杨·贾波科斯基在一次新闻采访中通过以下一段话描述了他的初衷:

“我知道….我们应该开始努力恢复商店。如果我们不这样做,那我们就是在忽略前几代人的记忆,以及他们的努力、奉献和牺牲。”

贾波科斯基家族在接下来的25年中通过多次庭审才(逐渐)收回其家族财产。1991年,法庭确认了贾波科斯基家族对在布拉卡街(Bracka Street)上的土地及建筑物的财产权。在1996年4月,法院宣布了对1963年破产决定是否合法的判决,家族公司重新获得了其合法身份。这家古老百货公司的主要财产,坐落于布拉卡街25号(Bracka 25Street),最终于2013年底被交还给贾波科斯基家族。在所有这些法律程序中,家族记录和官方书信都作为证物证实了家族对该建筑物的所有权。在2005年,杨·贾波科斯基重新出版了他父亲在1980年出版的回忆录,在最后一章中描述了贾波科斯基兄弟百货商店被国有化和被迫清算破产的过程, 并概述了其家族企业的价值观。

虽然贾波科斯基兄弟百货商店的案例只是华沙市2000多项私有化起诉中的一例,但到最后这发展成为了一个独特的案例。这个案例的每一位家族成员都清晰地意识到,激励家族行动的远不止家族产业的经济价值。

利用档案发展家族的社会情感财富

尽管家族商业档案可以帮助家族解决法律纠纷,并在收回金融资产的整个过程中保持家族成员的积极性,但这种档案的真正价值还有待挖掘。贾波科斯基家族的家族商业档案除了私人信件、文件和家族传记外,还包括在百货公司经营过程中创建的公共文件。这些记录包括:旧照片,公司成立时的契约,库存股票和债券,描述公司经营理念的公司内部公告,报纸文章和广告。最重要的是档案还收集了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的邮购目录。这些记录有非常独特的历史价值。该家族投入了大量时间、金钱和精力,依靠学术研究人员、前雇员、前客户、新闻记者、社区档案管理员和华沙历史爱好者的外部支持,来获取、整理、描述和数字化这些文档。

贾波科斯基家族的另一个特点是不断努力地利用和宣扬家族历史。除了在1980年和2005年出版的费利克斯·贾波科斯基回忆录以外,该家族多年来还支持许多出版物,包括关于波兰百货商店的建筑专辑,关于公司历史的叙事性小说,由美术学院设计师开发、基于邮购目录、展示20世纪时尚趋势的专辑,针对商科学生的案例研究,以及一本展示安妮拉·贾波科斯基模范女企业家生活的儿童读物。目前,该公司已经在筹备做大规模的档案研究,并发布了一份专门介绍百货商店社会历史的出版物。

除了出版活动以外,公司还组织参与了许多社交活动,这些活动受公司历史的启发或展示公司的起源。这些措施包括重现1920年代的时装表演,儿童剧院表演,艺术展览,员工聚会,公开演讲和社区活动。所有这些活动都是家族利用其历史记录来发展其社会情感财富的范例,既维护了家族对其财产的合法控制权,又发展了具有约束力的社会关系和情感链接,还加深了家族企业在当地社区的融入程度。

最后,我必须提到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使得家族成员分隔于伦敦和华沙两地。参与贾波科斯基兄弟百货商店的重建事业帮助散落两地的家族成员重新团聚到一起。至于家族事业的继承,第四代女性继任者从其创始人和家族榜样安妮拉·贾波科斯基那里获得了直接的灵感与启发。

贾波科斯基兄弟百货商店案例的关键要点

尽管动荡不安的波兰局势使得贾波科斯基兄弟百货商店的故事非常独特,但这个故事却是一个完美的范例。它告诉我们建立和保存家族商业档案如何能帮助维持发展家族的金融财富和社会情感财富。值得一提的是,贾波科斯基家族并不拥有博物馆,而是在其所做的任何事情中都使用记录和档案。由于专业化的商业档案在波兰才刚刚出现,贾波科斯基兄弟主要是依靠研究人员、新闻工作者和社区档案员网络的支持来查找和开发他们的收藏。这种共生的关系帮助该公司建立了档案研究,并加深了公司与社区的联系。

很多家族企业经常将这类档案视为“家族档案”,而不是“商业档案”。结果,家族倾向于依靠口述历史而不是书面回忆录,忽视了记录与对记录的管理。因为家族普遍认为家族历史是私密的,他们不愿公开家族历史。世界各地的家族企业都可以从贾波科斯基兄弟百货商店案例中学习如何更加开放地对待家族档案,从而最大程度地利用家族商业历史的潜力,创造金融财富和社会情感财富。

 

作者简介

被忽视的家族商业档案,竟创造出金融财富和社会情感财富

Tomasz Olejniczak教授拥有华沙大学日本研究学院的博士学位和东京大学的管理硕士学位。自2012年起他就职于Kozminski大学的管理系,领导该院的商业历史研究部门。Tomasz的研究领域包括商业组织的长寿与持续性发展,商业历史和商业档案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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