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解锁传承七代人的财富密码

编者按:美国有个传奇的家族,从发迹至今已经延绵到了第七代,他们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地,他们活跃在教育、金融、医疗和艺术等诸多领域 – 他们就是久负盛名的洛克菲勒家族。洛克菲勒家族创办了世界上第一个Family Office (家族办公室),也被视作家族办公室概念的创始者。

黑豹资本对话全球联盟成员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为大家揭开百年家办的神秘面纱。家族办公室2020年6月25日 纽约曼哈顿的洛克菲勒广场 (图:Courtesy Tishman Speyer)

家族办公室(2020年1月25日 黑豹团队拜访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

对话黑豹全球联盟成员、洛克菲勒家族西海岸办公室负责人Bruce Tenenbaum

家族办公室人物简介:Bruce Tenenbaum,黑豹全球联盟成员,第三代银行家,曾就职于高盛和瑞银,有着超过25年的金融行业经验,于2019年加入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并任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董事总经理。

家族办公室(疫情期间被社交封锁的旧金山市)

Q1: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最近在美国近况怎么样?

Bruce:因为疫情的影响,洛克菲勒在美国的主要办公室都已经关闭,所有员工都在远程工作。我居住的旧金山市感觉像一个鬼城;所有的餐厅、咖啡厅都已经关闭,街上空无一人,如同世界末日一般。

有趣的是,投资市场似乎处在一个平行世界:现在每个人都有了罗宾汉(Robinhood,美国一款免交易费的股票交易平台),试图在股票上发大财。如今赌场关闭了,但是罗宾汉成为了人们手中的“新赌场”,这已经成为一种新的娱乐方式。美股的持续上涨,吸引了很多散户投资人加入,每个散户都不想错过这一轮新的赚钱机会;反过来,持续注入新的资金也再次推高股票市场。除此之外,美联储也向市场释放了数万亿的流动资金,并把联邦基金利率降至0%附近,种种举动使得股票市场成为人们获利的最佳途径。尽管一些传统的行业受到了疫情的猛烈冲击,例如航空业、邮轮业、酒店业等,但是许多其他的行业仍旧强劲,比如科技行业引领着整个股市的上涨。

家族办公室(风靡全美的免交易费股票交易平台Robinhood,在疫情的影响和美股暴涨的背景下,Robinhood已经成为人们新的“赌场”)

Q2:宏观上如何看待COVID-19对经济的影响?

Bruce:我们手头屯留了很多现金,因为从短期来看,当前市场正处在一个激烈的调整期。政府部门、各党派之间的分歧依旧很大;从长期来看,我们也坚信最终所有事情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很多问题也浮出水面,例如,财富分配越来越不平衡,穷富之间差距日益增大,许多公司的估值已经远远偏离了疫情前正常的水平等等,这些情况使得我们的投资更加偏向保守。

值得一提的是,1月5日美国将会迎来乔治亚州的决选结果。美国大选结果已经尘埃落定,市场的焦点聚焦在参议院的控制权上。目前共和党和民主党已经分别获得50和48席,如果民主党能够拿下这两个席位,那么两党打成50-50平。根据美国法律规定,在平局情况下将由副总统担任参议院议长,拥有额外的一票,即民主党将凭借这1票的优势掌控参议院。

自美国大选以来,标普指数持续上涨,部分原因是市场预计将出现一个分裂的国会,这意味着拜登税收和监管领域的改革将会受阻。反过来说如果民主党最终控制参议院,这意味着市场涨势可能受到威胁。

大多数人认为,疫情之后,经济行为会回归到疫情之前状态,但是那些站在科学和技术前沿的人们意识到,疫情已经永远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工作和投资方式。举个简单的例子,在疫情之前,很少有如此海量的资金投入到生命医药行业,因为药物或者疗效研究的结果只能是成功或者失败,成功则一本万利,失败则投资付诸东流。投资医药不如把钱投入到软件服务或者互联网行业,可以持续稳定的获得收益。但是现在在科技和疫情的双重影响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和投资医药行业,因为这是人类未来能够应对未知疾病和疫情的最终屏障。如今的生命制药行业,就如同早期的互联网,有资金,有技术,有政策,未来的增长大有可期。

家族办公室(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的主要业务,点击图片可放大)

Q3:洛克菲勒家办是如何运作的?

Bruce: 尽管洛克菲勒家办是一个超过140年历史的家族办公室,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固守传统或者保守的进行投资。事实上,我们的组织架构也在持续迭代,投资风格也在不断进步。

洛克菲勒家办在全美有超过50个资产管理顾问,虽然和我老东家瑞银的7000个比起来,并没有那么显眼,但是每一个顾问都是有着数十年在顶尖投行地工作经验,比如高盛、大小摩、瑞信等等。与在大银行的资产管理部门相比,我们的业务配置更加灵活,更能满足客户的需要。比如,高盛很少去参与三五千万美金的融资,因为这个数字对于大银行来说大少,融资所赚的钱远远不够支付运营的成本。但是在洛克菲勒,我们有很多愿意去参与这些小型融资的私人客户,也有能力高效地完成这一类项目。

我们的投资业务部门也不是像大的银行一样条条框框,按照行业划分。但是每次上新项目的时候,我们总是能够在团队内部找到最了解项目、有着丰富产业背景的合适人选,毕竟洛克菲勒的每个人都是金融行业的顶尖老兵。

除了投资业务以外,我们也肩负着其他重要的家族办公室使命,我们最重要的使命是帮助家族传承财富。大多数时间,我们需要处理法律、税收、地产、慈善、信托、私人安保之类的各种诉求,因为我们服务了超过200个洛克菲勒家族成员和其他高净值人群。我们客户的核心诉求并不是去搏风险从而去创造巨额的财富,因为我们的客户已经创造了海量的财富,他们的核心诉求是如何做好财富的代际传承,用一个不会摧毁下一代的方式去平稳的过渡。

家族办公室(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的投资计划书)

Q4:洛克菲勒家办如何看待亚洲和中国的投资机会?

Bruce: 亚洲和中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市场。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资产管理公司把目光投入到了这块快速生长的土地,并且布局多年,最终在最近几年收获巨大的红利。我们也持续关注亚洲为主的对冲基金和私募基金,比如红杉中国,高瓴等等。很遗憾的是,我们至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大举参与进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在亚洲没有找到一个长期稳定的合作伙伴,作为家族办公室,我们要求在投资之前,把风险降到最低,所以我们需要对被投的公司了如指掌;如果没有办法在实地进行调研,我们会对此持保留的态度。所以我们非常期待未来能与黑豹资本深度合作,通过你们和其他的合作伙伴去更多地去了解亚洲了解中国。

Q5:洛克菲勒家办如何看待数字资产?

Bruce:在2017年的时候,数字资产迎来了一个狂欢,当时我的一个客户打电话问我,在他的投资组合里,有多少的数字货币,我只能和他说,很抱歉,并没有你想要的那么多。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持续关注数字资产市场。在美国,大多数的财富都集中在40~50岁这个年龄段,这批人群的财富由各大财富管理机构掌控,但是这些机构却没有很好的手段去购买数字资产类似的新兴资产,因为风险太大。唯一和数字资产相关的投资是购买MicroStrategy或者Square的股票,虽然这些公司的主营业务并不是数字资产,但是他们却持有大量的数字资产,所以当数字资产上涨的时候,这些公司能分到红利;在数字资产下跌的时候,这些公司强力的主营业务也保证他们的股价不会有太大的波动。这种间接投资更加适合倾向于资产稳定的家族办公室。

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亿万富翁

家族办公室

洛克菲勒家族的故事起源于老约翰·戴·洛克菲勒。1839年7月8日,老约翰·戴·洛克菲勒出生于纽约州里奇福德的一个农场,在6个孩子中排名老二。中学毕业后,洛克菲勒在一家经营谷物的商行当上了会计办事员。3年后,年仅19岁的洛克菲勒,以10%的年息向父亲借款1000元,与莫里斯·克拉克一起创办了他的第一家公司——克拉克·洛克菲勒商行,凭借着出色的生意头脑,新公司第一年就获得了45万美金的盈利。

在1860年代,随着宾夕法尼亚州的石油开采,成千上万的人像当初的采金热潮一样涌向石油生产区。年轻的洛克菲勒被推选为克利夫兰的商人代表,被派往宾州原油产地,亲自调查。
家族办公室(1862年,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早期油田)

洛克菲勒来到产油区,亲眼目睹了采油地的疯狂:高高低低的井架、横七竖八的小房子、怪模怪样的挖井设备和储油罐。洛克菲勒透过表面的‘繁荣’场面,敏锐地嗅到了盲目开采背后的隐藏危机。

冷静的洛克菲勒没有急于回去向克利夫兰的商界报告调查结果,而是定居在产油地进行进一步的实地研究。他每天研究报纸上的市场行情,静静地听着焦虑而又喋喋不休的石油商人的叙述,并认真地做笔记。

经过一段时间考察,他回到了克利夫兰。他建议商人们不要投资于原油生产,因为那里的石油开采过多,需求有限,石油市场必定下降。他知道,要想抓住最好的机会,他必须学会等待,才能一鸣惊人。

果然,由于疯狂开采石油,石油价格一次又一次下跌,石油开采的先锋被一一击败。三年后,当原油一次又一次暴跌时,洛克菲勒反其道而行之,开始部署炼油业。1870年,才30出头的洛克菲勒,凭借老练的经验和前瞻性的眼光,团结了几位资金雄厚、信誉卓越的投资伙伴,成立了标准石油公司,资本金100万美金。

家族办公室(1870年,老洛克菲勒和弗拉格勒成立了标准石油公司)

1872年,由于石油价格的起伏,洛克菲勒开始系统性地垄断炼油厂。他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在全国范围内收购炼油厂。在短短三个月内,洛克菲勒击败了克利夫兰,费城和匹兹堡石油区的所有对手。到1879年,标准石油已控制了整个美国炼油行业的90%。到1880年,美国标准石油精炼了95%的美国石油。正是此时,洛克菲勒的律师多德提出了一个名为“托拉斯(Trust)”的垄断组织的概念。在”托拉斯“理论的指导下,洛克菲勒合并了40多家制造商,最后将标准石油公司更名为美孚石油。
家族办公室(早期的美孚石油logo)

家族办公室(部分美孚石油拆分后的公司)

洛克菲勒的垄断已经冒犯了很多人:商业对手、华尔街、法院、国会。在罗斯福的《反托拉斯法》的大力推动下,美孚石油被拆解为了34个单独的公司,包括后来的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康纳和石油(Conoco)、雪佛兰石油(Chevron)、阿莫科(Amoco)等。这些拆分的公司比之前的公司更有价值。拆分后,许多拆分公司的股价已经上涨了好几倍,老洛克菲勒也因此成为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位十亿富翁,他的资产约占当时美国GDP的2%。在1913年,如果按照2019年的通货膨胀率计算,老洛克菲勒的资产为4,180亿美金,而2019年世界首富为杰夫·贝佐斯,而他在2019年的身价也仅为1,310亿美金。
家族办公室(2019年的世界首富杰夫·贝佐斯 (左图) 和 1913年的世界首富约翰·戴·洛克菲勒 (右图)。
老洛克菲勒的身价,相当于现在的4,180亿美元,是贝佐斯的3倍)

最大的慈善家族
家族办公室(设立于1904年的洛克菲勒基金会,成立百年来一直是全世界慈善事业的标杆)

从老洛克菲勒的第一份工作开始,他就将收入的1/10捐献给了慈善机构。随着财富的增长,他的捐赠也不断增加。在1890年,洛克菲勒资助创立了芝加哥大学,并在他的余生为此捐款超过8000万美元。洛克菲勒还在纽约建立了洛克菲勒药物研究所(现为洛克菲勒大学),并于1902年创建了普通教育委员会。

家族办公室(左上:艾比·洛克菲勒创办于1929年的现代艺术博物馆;
右上:约翰·洛克菲勒于1890年参与创办的芝加哥大学;
中下:约翰·洛克菲勒创办于1901年的洛克菲勒大学)

在洛克菲勒的一生中,贡献给慈善事业的金额超过5.5亿美元。为了处理庞大的慈善事业,洛克菲勒雇用了许多专人来协助。于是,就有了著名的洛克菲勒基金会,宗旨是“促进世界范围内全人类的幸福“。

传承七代人的财富密码

拥有了巨额的财富,可以很轻易地毁灭一个人,而这也是洛克菲勒家族尽力避免的。据说,当老洛克菲勒还活着时,为了避免孩子被家人的光环宠坏,他们自幼就不被允许去标准石油公司,因此孩子们不知道父亲在办公室的样子。

1934年和1952年,小洛克菲勒分别设立了一系列信托,将财富移交给他的妻子、子女和孙辈。在信托委员会和家族办公室(别名“5600房间“)的打理下,老洛克菲勒的财富也顺利传递给家族的第七代成员。

家族办公室(小洛克菲勒与老洛克菲勒的合影)

信托资产的主要组成是老洛克菲勒留下来的石油股票。这些信托的受益人是小洛克菲勒的后代,每一份信托协议对应一个受益人,并且每份信托的本金自动传递给受益人的孩子。在30岁之前,受益人只能获得分红收益,不能动用本金;30岁之后,只要信托委员会同意,才可动用本金。这种机制保留了遗产的整体,家族企业即不会因为分家而变小或终止,也不会因为代代传递而被逐渐分割成若干部分,从而发挥规模优势并更好的获得经济效益。

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它为人所知的名字为“Rockefeller Family & Associates“,别称 “Room 5600”,是世界上第一个家族办公室。

1882年,约翰·戴·洛克菲勒建立了一个非正式的办公室,来管理他庞大的财产以及一些慈善活动,但由于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拒绝将投资团队专业化,所以家族办公室一直非正式地运营着。

直到1908年,老洛克菲勒的得力助手费德里克·泰勒·盖茨说服老洛克菲勒组成了一个4人委员会去管理其资产。

这个委员会包括盖茨以及小洛克菲勒,由盖茨全权负责。继盖茨之后,麦肯齐·金(曾三度担任加拿大总理)、雷蒙德·福斯迪克(曾任洛克菲勒基金会会长)、艾维·李(美国著名记者、现代公共关系之父)、查尔斯·海特(小洛克菲勒的私人秘书)、刘易斯·施特劳斯(著名投资银行家、物理学家、曾任美国原子能委员会主席)、理查德森·迪尔沃斯(著名投资银行家、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负责人),以及卡特勒等各界专业人才先后加入了家族办公室核心顾问团队,使家族办公室逐步从松散的组织转变成现代化管理的机构。

家族办公室(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的核心人物: 麦肯齐·金(左上),雷蒙德·福斯迪克(左下),刘易斯·施特劳斯(中), 艾维·李(右上),理查德森·迪尔沃斯(右下))

1974年,当家族第三代成员纳尔逊·洛克菲勒提名美国副总统时,应当时美国政府要求,家族信息被披露。至此,人们才得以在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神秘运作数十年后,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当时美国政府对洛克菲勒家族要求的文件显示,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负责除1934年和1952年信托资产以外的家族资产,还根据不同家族成员的需求提供不同的投资咨询服务。

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在理查德森·迪尔沃斯的领导下,组建了三个投资部门,分别负责传统投资、房地产投资和风险投资。传统的投资部门负责股票和债券;房地产部门负责家族成员的房产管理和投资;风投部门通过家族公司Venrock (Venture + Rockefeller)进行投资。

在投资方面,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采取了分散化的投资策略,投资对象广泛分散在不同产业。除历史原因导致石油股占比过高,家族办公室还表现出对电子仪器、银行、化工、制造业以及先进通讯行业的投资偏好。

家族办公室(美国第41届副总统、洛克菲勒家族第三代继承人纳尔逊·洛克菲勒)

1977年,刚从副总统岗位退休的第三代家庭成员纳尔逊·洛克菲勒对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进行了一次调查,并提议成立一家家族公司来重组家族办公室,该公司将为外部客户提供服务并收取费用。

他提议的理由是削减开支:

小洛克菲勒时期,随着美国通货膨胀率的上升,洛克菲勒家族规模的不断扩大,以及家族成员对家族办公室服务质量要求的不断提高,家族办公司运营成本逐年增加,每年运营费用高达几百万美元,对家族的延续性造成了影响。

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最开始是典型的单一家族办公室,因为它只为一个家族提供服务,所以管理的资产规模至少要2.5亿美元以上,才能覆盖相关成本。

洛克菲勒家族委员会采纳了纳尔逊·洛克菲勒的部分建议,并在1980年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注册了一家投资顾问公司,名叫洛克菲勒金融服务有限公司(Rockefeller Financial Services Inc),其业务范围从只为家族成员服务扩大到为外部高净值客户提供资产管理服务。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也正式由单一家族办公室改为联合家族办公室。

如今,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拥有着超过50个专业财富管理专家,服务于全球200多个超高净值的家庭,管理的资产接近200亿美金,它成为了家族治理的典范,凝聚着几代洛克菲勒家族源源不断的财富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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