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和固化共同利益,假如有家族宪章双汇会落得如此田地吗?

8月17日,全球最大肉类加工企业——万洲国际有限公司掌门人万隆被举报。举报人列举了万隆的四宗罪:

1、包养情妇:81岁企业家抛妻弃子,与女秘书姘居20年。

2、损公肥私:侵占企业普通员工和管理层的股权,获利超过50亿港币。

3、偷税漏税:国企改制期间获2亿美金,却成为“不便公开”的收入。

4、重美轻中:进口美国商品,导致中国企业损失惨重,流走百亿外汇。

涉足股市不多的人,对万洲国际这个名字,会有些茫然。但如果提到双汇火腿肠,这个由它的子公司双汇发展生产的产品,可能会唤起不少人的舌尖记忆。万隆之于双汇,就如同柳传志之于联想、任正非之于华为。过去53年,万隆带着“双汇”,不仅拯救了濒临倒闭的河南漯河国营肉联厂,而且将其打造成了家喻户晓的行业代名词。万隆也被称作“屠宰业的乔布斯”。

尽管万隆方面随后在18日回应,称 “指控不真实且具有误导性”,但万洲国际有限公司股价当天大跌11%,市值一天蒸发了127亿元。股市之所以对该举报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其根本原因是该举报人是万隆的长子万洪建。

追求和固化共同利益,假如有家族宪章双汇会落得如此田地吗?

万氏父子的不和,早在6月中旬就人尽皆知。当时,长子万洪建与万隆冲突后,当场崩溃,头撞玻璃血溅办公室,随后于6月17日,被万洲国际以“对本公司的财物做出不当攻击行为”为由解除其包括执行董事、董事会副主席、集团副总裁在内的一切职务。再接着,万隆的次子次子万宏伟补位。

追求和固化共同利益,假如有家族宪章双汇会落得如此田地吗?

万洪建后来对媒体解读了这次罢免,主要原因是他公开否定过万隆在业务上的一些决策。万洪建认为,儿子对企业发展提出问题和建议理所应当,但父亲容不下质疑,反将谏言当作对权威的挑战,从而为父子决裂种下了祸根——因为争执而导致父子决裂、夫妻反目可能是家族式经营常见的问题之一,也是家族富不过三代的重要原因——这种现象对于家族/家族企业来说还不在少数。

家族企业被认为是最具普遍性意义的企业类型。它在我国民营企业中不仅占到90%,其经济总量在GDP中的比重已超过60%。但问题是,在未来5-10年内,将有300万家民营企业为接班人发愁。在它们之中,万隆作为中国目前为数不多的40后企业家,已达杖朝之年,接班人问题最是火烧眉毛。但就在这火烧眉毛的档口又爆出可能让年龄高达81岁的万隆万劫不复的“大义灭亲”。

万洲国际爆出的这个问题不仅是中国家族及家族企业的问题,放眼全球也是如此,在全球范围的家族企业中,只有30%的家族企业能顺利从一代继承至二代;而成功传到三代的,寥寥无几,存活率只剩10%。但在这些硕果仅存的家族/家族企业中,有富过三代的,而且还代代兴旺发达的,比如洛克菲勒家族。它不仅打破了富不过三代魔咒,还将辉煌延绵至了第七代。在中国香港的李锦记家族同样也不遑多让。那么,这些在家族/家族企业代际传承做得如此出类拔萃的原因在哪里?正如托尔斯泰所说的那样,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那么这些家族在哪些方面最相似?这些个最相似的点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这些个家族拥有一套有效的家族治理体系,比如家族宪法或者家族宪章。

一、什么是家族宪章?

家族宪章像一艘大船,上面载着家族精神、家族企业、家族财富。一说起传承,首先提到的就是家族财富的保值与增值,但家族宪章要解决的不仅是家族财富的保值与增值,还要解决家族精神传承,引领家族企业打造百年老店,引领家族财富的传承和分配。这是家族宪章功能性的一面。

对此,美国希巴德家族宪章就指出:“我们认为家族遗产和蒙大拿开拓者的精神是至高无上的,是独一无二的。农场是我们家族身份和个人身份不可或缺的内核。没有它,我们就是分离的个体,也没有成就特别功业的基础。它是我们的力量之源。从个人主观层面上来讲,我们强烈地感觉到血脉里流淌着相同的血,认识到家族和农场源远流长的传统,体会到不死的精神和家族自豪感,强烈地渴望能把祖先开创并传给我们的事业继续下去”。 

正如美国希巴德家族宪章把家族精神放在第一位一样,很多家族(包括不少正在制定或者考虑制定家族宪章的中国大陆家族)在制定类似的宪章或者宪章时都提出同样的要求。事实上,家族精神这一无形的力量,是家族最为宝贵的财富,也是最需要传承的财富。铭记家族价值观、培养家族凝聚力这些貌似家族企业传承的题外话往往构成了家族传承的源动力。生命有限,家族精神却可以发扬光大、代代相承,无论在困境和顺境中,家族精神都是家族生生不息的精神支柱。

我们就以万洲国际的创一代万隆为例。万洲国际为什么成功?万隆凭什么能力挽狂澜拯救濒临倒闭的肉联厂,到发展双汇,创建万洲国际,跻身世界500强?我们从下面的介绍可以看出,万隆的成功不是偶然的。

1940年,万隆出生于漯河。万隆自己说过,“小时候基本没吃饱过,经常去挖野菜、刨草根。”20岁时,高中没毕业的他就跑去当铁道兵,先后辗转于福建、黑龙江和云南等地修铁路。直到1968年复员,他被分配到双汇集团的前身——漯河肉联厂工作。参军的经历影响了万隆一生,军人的烙印从家庭到事业,伴随他一生,抹之不去,为他后来打造庞大的商业帝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锻炼了胆略、意志和吃苦能力,现在干企业遇到点困难,那都不算啥,我都不怕。”万隆说。他身上有着军人的胆量和气魄,很注重锻炼,并严格遵守作息纪律;他极其痛恨迟到和不守规则,心直口快,不怕得罪人;除了工作,日常没有什么爱好,他不抽烟、不喝酒,更不爱参加各类社会活动,生活机械、单调,甚至是无趣;他一向我行我素,内心强大到一切外界的批评对他来说都是浮云……这些在后来成为企业领导后都表现得淋漓尽致。可以说,万隆之所以成功,离不开他「铁道兵的烙印,万隆的人生底色」,这也是也应当是万隆家族/万洲国际代际传承最为宝贵的一笔精神财富。

二、家族宪章由什么组成?

家族宪章要解决的问题是家族治理在未来的目标,比如如何传承创一代精神与家族文化,确立家族未来五年、十年甚至五十年的家族规划,通过什么方式达到家族/家族企业治理的目标,做好家族财富保值、增值的规划以及合规风险筹划方案。

家族宪章表现形式各有不同,但有三个最基本的要素。第一个是血缘决定股权,第二个是能力决定地位,第三个是教育传承文化。通过家族治理的制度,达到家族精神,家族企业,家族财富传承的目的,从而打破“富不过三代的魔咒”。

家族宪章的架构也不尽相同,比如以如世代家族信托为基础来搭建家族宪章——世代信托的一个重要特点是不可撤销的、长期的信托。受托人有更大的自主权,其他利益相关方想打破信托并非易事。围绕信托有家族信托人、受益人、受托人,这些构成信托的三个最基本的要素。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家族宪章之所以被称为宪章或者是宪法,它一定还要有类似于国家大法——宪法的其他要素。比如,家族宪章中存在家族议会这样的“权力机关”,家族议会由家族成员与家族企业一同治理。家族议会拥有多项权力,其中一项是任命家族内阁和家族最高法院的首要领导和主要成员。

家族议会所任命的家族“最高法院”就如同一个国家的最高法院,它能够起到起到定纷止争的作用;家族议会所任命的家族内阁就如同一个国家的内阁一样成为决策参谋本部,起到投资顾问或者家族办公室的作用,监督信托运行状况以及确保家族投资做到保值和增值。当然,家族信托中的受托人就如家族宪法中的最高行政长官起到管理信托的作用,如此形成了家族宪章所必须的机构和要素。

三、家族宪章凭什么管用?

决定家族宪章是否有话语权的是通过家族宪章所追求和固化的共同利益所决定的。首先,家族宪章所要达到的一个最根本的目的是要解决后代的温饱问题——凡是血液里流淌着创一代的基因的孩子将来能够免于匮乏,最起码有口饭吃——围绕着这个目的,家族宪章要打造百年老店,在这个百年老店中「血缘决定股权」。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接班或者有愿意接班的却争得头破血流。因此,家族宪章要建设好教育机制,去有意识地培育、遴选那些愿意接班的人,并让这些愿意接班的人一步步打怪升级,磨其筋骨、苦其心志(如同当年乔峰经过种种磨难才能成为丐帮帮主一样),不仅愿意接班,还要能够接好班。对此,家族宪章会设计一套考核与升迁机制,用「能力决定地位」,实现从温饱需求到个人自我价值实现的飞跃。

最后,家族宪章还要设计并落地传承家族精神的路径和方法——让创一代的精神引导家族的前进方向并成为家族兴旺发达的源动力「2021新年致词」让创一代的精神财富引领家族传承。

上面所说的这些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家族宪章凭什么有话语权?决定这个话语权的是家族宪章解决了创一代、创二代最根本的利益诉求,并通过科学的设计和架构让他们实现利益诉求。

不过,人在利益面前往往是靠不住的。这就要求家族宪章明确地把这些利益通过白纸黑字的方式固定下来,成为将来定纷止争的依据——这时家族宪章就要引入合同和契约——而合同和契约构成签约人之间的法律!这些签约人包括不同的利益相关方,如家族成员之间,股东之间,设定信托的人和受托人之间,从而构成家族宪章的一个重要基石。

决定家族宪章有用的第三个重要因素是调解。我们这里介绍雷莉律师所成功调解的一个三亿离婚案件【用它来解决家族纷争,保住私密、感情和利益!】。通过雷莉律师的调解,原本不合理的婚内协议被推翻,并在夫妇之间重新分割了财产。这个案件在当时轰动一时,被《成都商报》报道。其实雷莉律师就本案也是临危受命,一开始女方当事人请的是其他律师,后来觉得这个律师没有把事情处理好,所以就请到雷莉律师。雷莉律师立足于通过调解来解决纠纷。怎么去调解呢?她首先是找到了之前所忽略的有利于女方的材料,并作为新证据提交,据此请求法庭重新开庭。再次开庭时,雷莉律师通过新证据的举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迅速地帮助其女方当事人与男方达成了共识并调解成功。据雷莉律师回忆,双方当事人实质达成调解协议,只花了一周的的时间,而且双方当事人并没有因此案闹得满城风雨,通过调解结案,双方虽然没有了爱情,却保住了他们的亲情。

追求和固化共同利益,假如有家族宪章双汇会落得如此田地吗?

调解是家族宪章中的一个重要机制,同时也是一项重要的技能。调解不仅能在和合共赢的基础上解决争议,还能作为一项求同存异的技能让争议双方进行谈判,力争用和平友好的方式解决争议。

「调解」需要重新定义我们的“聴”、“说”、“读”、“写”,在综合运用这些技能的基础上,达到“共情”与“边界”。

关于高净值人群之间发生争议通过调解来解决争议,香港律政司走到了前头,他们不仅看到了这个需求和趋势,还就此问题频频召开研讨会进行探讨。陈立彤律师前不久就受香港律政司的邀请,就该话题发表了主旨讲演

当然,不是所有的家族宪章都以信托为内核。家族宪章下的家族治理机构可以包括我们之前提到的:家族议会,家族最高法院,家族内阁和家族行政机构。但并非所有的家族宪章都是如此安排——法国穆里耶兹家族宪章并不是以信托作为内核;法国穆里耶兹家族宪章设立四大机构:穆里耶兹家族联合会(AFM)、AFM顾问委员会、家族最终控股公司(CIMOVAM)、家族特别私有基金(CREADEE)。但以信托作为核心工具,会有一些额外的好处,比如通过信托安排避免交遗产税

另外,为了解决富二代不愿意接班的问题,家族宪章下所成立的家族信托受托人往往也是第三方的专业机构,比如潘石屹和张欣家族就是通过信托把公司的股权交给汇丰国际信托来打理。潘石屹将他在Boyce(BVI)的股份赠与了张欣,张欣拥有Boyce(BVI)的股权,张欣再把这些股权转让给Capevale开曼,Capevale开曼委托给汇丰国际信托,汇丰国际信托作为受托人进行打点,受益人是张欣。同时,汇丰国际所控制的股权下沉到SOHO中国,SOHO中国又涉及七家BVI公司,控制在中国境内的七个房地产项目公司。通过这种方式,把股权装入信托,

追求和固化共同利益,假如有家族宪章双汇会落得如此田地吗?

当然,潘石屹和张欣还可能把他们创一代的要求和精神放到家族宪章当中。这些要求,精神或是文化,还可以通过设立信托的方式来促进家族文化和精神的传承。比如戴安娜王妃,在她所设立的信托中所提出的要求可以细致到——将来其儿媳出席婚礼的时候必须带什么戒指。所以说,信托也好,家族宪章也好,像从棺材里面伸出的一双手(脑补的时候有点恐怖)——斯人虽然远去,但仍然通过家族宪章或其中的信托内核实现自己的生前愿望。

总而言之,家族宪章是有关家族治理与传承一个最佳实践,把那些家族传承所积累下来的最有用的东西集成到家族宪章当中去,并形成了有关家族治理与传承的管理科学,这些取之于实践用之于实践的东西非常管用,比如以我们的邻居日本为例,据统计,日本的百年老店,有的说法是22000多家,有的说法是26000多家。令人难以想象的是,两百年老店就有三四百家。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日本老店达到上千年的就有七家。他们中的很多百年老店就是把我们前面所说的这些家族宪章做到了极致并用到了实处,从而造就了百年老店,甚至千年老店。对此,我们不妨以三井家族宪章作为本文的结尾——三井家族宪章第14节规定:“无论家族成员之间产生任何争端,把问题提交到法庭都是被禁止的”。家族争端只能通过家族理事会指定的仲裁人予以解决。为此11个家族成员还在一个合同上签字,承认自愿遵守章程上所有的规定。 

既然我们的邻居日本的那些家族企业能做到,我相信我们中国的家族企业也一定能做到。一定能够把载有家族精神,家族企业和家族财富的这艘家族宪章大船落实到实处,从一个目标驶向另外一个成功的目标,让家族/家族企业不断发扬光大,兴旺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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